1-6. 欠了大人情
柳白樺平時也不是幼稚的人,可面對這泰山崩於面前恐怕也面不改色的男人,他就有種奇怪的作惡欲,更是一種較量,大概是雄性的危機意識使然,便輕浮的笑了笑:「藝術家都這麼奇怪嗎,安新雨。」
他故意歪嘴淺笑,他知道這是最容易激怒正經人的玩世不恭,他的髮小陳嘉嘉只要看到他扯著嘴角,飛踢立刻就會往他身上招呼。
但眼前這個斯文儒雅的藝術家卻沒有生氣,反倒露出了困惑的表情,不太像是被冒犯的憤怒,柳白樺還沒搞懂男人什麼意思,對方忽然說:「……你該叫我老師,柳白樺。」
拋下這句輕飄飄的話,安新雨就用完好的左手提著公事包離開了。
……莫名其妙,本來還想陪你去醫院的,看樣子省事了……柳白樺不悅的想,但雨勢不小,便快步跑回家了。
他回家後快速洗了個澡,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身體有大片瘀青,只是有些酸疼,應該沒有傷筋動骨,可洗衣籃裡的髒制服卻染上星星點點的血跡,想必是安新雨的了。
……那個小白臉挨這麼一刀,雖然不會死,但也是無妄之災,無端被他牽連了……柳白樺看著制服上的艷紅,忽然想起安新雨是為了撿什麼東西才受傷的,看起來是畫軸,難不成是作品嗎?
唉,不妙啊,欠了大人情了……柳白樺想起校長室外那幅被珍愛萬分的水墨圖,含含糊糊的想。
這時母親傳了訊息過來,是一張西班牙海鮮燉飯的照片,看起來色彩繽紛食材豪華。
「米粒好生、味道好辣(哭臉)還是小白風味的海鮮燉飯好吃。」
母親的訊息讓柳白樺啞然失笑,便回覆:「好,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做飯。」
母親立即回傳一個笑臉給他,隔著螢幕柳白樺都能感受到母親溫暖的笑意,他放下手機,嘆了口長氣。
他想起母親跟戀人講電話的表情,那種動人的神色是他從來沒看過的,而且是他給不了的……他的目光瞥見那件染血的襯衫,心思慢慢沉靜下來。
……雖然是面無表情的機器人,但也不是真的這麼冷血嘛……為了老媽,還是好好相處吧……柳白樺含糊的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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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放學後,柳白樺趁著教室一片混亂,便偷偷摸摸跑到美術教室。他輕手輕腳的開門,便聞到教室裡瀰漫著一股特殊的香氣,他說不上是什麼味道,但是淡雅宜人,躁動的心情不禁平和下來。
他看見安新雨站在桌邊,面前攤開了一張紙,受傷的右手纏了極為刺眼的繃帶,只見他用單手磨墨,磨磨停停,最後還是停下動作,表情是極度不悅。
「安新……呃,老師。」
眼見男人心情不太好,柳白樺更心虛了,他摸摸鼻子,在對方冷淡的眼神裡遞上一個紙袋:「這衣服賠你的。」
男人沒有表情,瞥了眼紙袋上的店名,道:「這家衣服價位不低,你不必破費,父母賺錢辛苦,別亂花。」
──裝什麼啊,你全身的行頭,從襯衫到鞋子,都是老媽店裡的商品,想必是她替你打點的吧……
柳白樺心裡翻了白眼,但想到他昨天袖口都濺血了,那件襯衫恐怕報銷了,表面還是不動聲色,道:「我吊牌都剪了,不能退貨。」
他看見安新雨的眼神寫著「你個敗家子」的表情,不禁為之氣結,可他又不想承認他是柳如佩的孩子,只能咬咬牙,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他瞥見潔白宣紙上濺了不少墨滴,可能是單手磨墨無法固定硯台的關係,他看著男人手上厚厚的紗布,好孩子如他想起昨天的事情還是挺過意不去的,便小聲說:「……要不要幫忙?」
此話一出,安新雨的表情終於軟化,他沈吟片刻,便將墨錠遞給他。
柳白樺接過墨錠就在硯台上亂攪得咖啦作響,可磨沒幾下就被安新雨叫停。
「……你不會磨墨?」男人按住他的手,露出了一副你是不是智商堪憂的憐憫表情。
柳白樺翻了個白眼:「怎麼不會?不就是加水,再拿這個黑棒棒磨硯台嗎?」
只見安新雨表情一冷,沈聲道:「這叫墨錠,不是黑棒棒,別使用這麼粗俗的詞彙。」
雖然是在糾正他,但從高冷的男人口中聽到黑棒棒還是有著違和的荒謬感,柳白樺不禁大笑。
這時安新雨驀然靠近他身側,用沒受傷的左手調整他握墨錠的手指:「食指放在頂端,拇指、中指夾住……手腕懸空……墨錠跟硯台呈垂直狀,慢慢畫圈……」
男人不帶感情的指導,就連按在他手背的指尖都是冷的,但柳白樺卻覺得不太對勁。